仲夏夜之梦

仲夏的夜晚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，在海边的渔村难以入睡。主人的警犬竖着耳朵静卧在庭院里的房门外面，忠实地守候着主人。知了不知疲倦地唱了一天，终于消停下来，给人以思考的空闲。

恍惚之中走进一个房间，那里坐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娇娇，应该是我的女儿吧！小圆脸,苗条的身材，像往日那样对我微笑。不对呀，记得我只有一个儿子，也许总想有个乖巧可爱的女儿，梦想成真了吧。娇娇考上了大学，要走了，也许是我要走了，总之我知道孩子长大了，会离我越来越远。娇娇手中的外套开线了，我接过衣服，摘下近视镜，用有点发花的眼睛用心替她缝补。这时外面一阵嘈杂，进来一群学生，纷纷羡慕娇娇。为首的一位外貌与乒乓球名将张怡宁有些相似，用惊叹的口气称赞说，“David，你太厉害了”！听到这么熟悉的声音，仔细一看，竟是留英同学白白！

多少年之后，留英的朋友们天各一方，大部分人今生今世很难再见面。年轻的白白聪明绝顶，在学习上经常帮助别人，在Tuesdaygirls初期，作为group leader的我就时常拉上她去与老板沟通；在KFC一起打工的Hamid是伊朗德黑兰大学的数学教师，鬓发斑白，不苟言笑，却与我有很多共同语言，饥饿的时候我们经常互相掩护偷点儿鸡腿吃；来自广东的小姑娘Carol活泼开朗，在我被困苏黎世时，萍水相逢却能慷慨解囊；希腊同学Crysa为人真诚，与人相处融洽，很受大家的喜欢，毕业典礼后在会堂外面与大家相拥而泣，依依不舍；在University House相识的东东，端庄清纯，气质极佳，每天结束工作等待下班的时候我们都会坐下来喝着咖啡，愉快地闲聊一会儿。那段时间，我几乎没有汉语环境，住处都是老外，中国同学都各忙各的，很少见面，能有人和你讲汉语排遣苦闷压力都是一种快乐。还有一些相处融洽但很少见面的朋友也经常走进我的意识流中，如穿着小红袄一起去看电影的June，卧室墙上挂着一面大幅五星红旗的清华学生小李，总拉我打电脑游戏的小赵。

而给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大育，Mary和Cindy。是他们在曼城机场送我离开了英国。大育小伙儿聪明，帅气，后期我们一起打工，无话不谈。大育在我之后回国，和我一样在一所大学教书；Mary成熟，睿智，学业优秀，后来留在了英国，工作至今；Cindy为人热情，随和，体贴，艰难时刻她总会请我吃饭，给与莫大的慰籍。我走后她的Msc还没有毕业，后来就失去了联系。

我不明白为什么梦里经常走进那座灰色大楼？我就是离开这里去了英国。这里是我曾工作多年的地方，有相处融洽的同事，单是大学毕业又回母校教书的亲学生就近二十人。清醒时我总想摆脱过去的记忆，但潜意识中有太多的快乐与痛苦交织在一起。梦基本上是相似的：虽然早已调离，但仍在那里兼职。模模糊糊感到学校要搬迁，自己还有些书放在办公室。进屋后却发现书都不见了，楼里也只剩下我一人。其实我从未在那里兼职，书也不曾遗漏过一本。只是离开一个熟悉的环境后，无论你喜欢与否，它在内心深处保留了一个无法删除的空间。常想回去看一看，却找出种种借口一拖再拖。

夜已深，孩子正酣睡。起身走到窗前。空中的浮云像川流不息、模模糊糊的人群。我很彷徨，不知是我离开了朋友，朋友离开了我，还是时间、空间将我们分离？

8月21日于山东蓬莱